1967年,我看到报纸宣传新加坡艺术剧场演出“七十二家房客”,演出地点在维多利亚剧院。我之前看过黑白电影、广东话的“七十二家房客”,我很好奇,舞台剧怎样把最后那场包租公,包租婆一层一层楼追踪阿香的精彩镜头在舞台上呈现? 我就去买票一个人独闖维多利亚剧院。
刚好在演出特刊里看到剧场招生,就报名了,后来收到回信去剧场会所见面,当时还没有去过芽笼,问了我的同学怎么去,从小坡维多利亚街乘巴士一角半到了芽笼,找到了16巷的会所。原来当时有200多人报名,得分两批会面,我在上午,我的同学黄荣华也报了名,他在下午。后来他没有参加剧场。
去之前我以为是一个一个的面试,想着要怎样的回答或者要表演什么,没想到是一大群人。郑民威先生跟我们说话,他说艺术剧场认为每个人都能够演戏,他们不相信面试这一套。1967年他们招收的第一批学员参与了“七十二家房客”演出成功。
演戏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的知戏剧理伦,新学员会上戏剧理论课:如戏剧史,戏剧的元素等等。还有语音课学标准华语 , 还有哲学课。
我以为哲学就是苏格拉底,柏拉图,底格里斯,这些深奥的东西,跟演戏有什么关系?经过导师 陈敬来先生的讲解,才知道哲学就是对生活的看法,演员要分析角色之间关系,角色对生活的态度,才能把角色演好。
就这样我参加了艺术剧场。每月的会费2。每个星期天早上去芽笼16巷会所上课,郑民威先生教戏剧理论和標准华语,陈敬来先生教哲学。这些课程使我终生受用。
戏剧是综合艺术,需要台前幕后集体合作才能完成,所以剧场也鼓励我们参加后台的布景股,道具股或电器股。还有成立舞蹈组为了形体的训练。当年的剧院是没有麦克风的,演员都要用真声把台词传到观众席。所以就成立声乐组训练声音。
舞蹈组的导师是梁巧 珍老师,我们叫她巧珍姐,我们从基本学起。压腿,伸展,芭蕾舞的基本站立式,第一式......到第五式,跑圆场,云手,卧鱼,转圆圈等等等等。然后才排 练舞蹈.
声乐组的导师是龙学廷先生,我们叫他龙生。他是我的启蒙老师,教我们腹式呼吸,练声,合唱。后来又邀请林振中老师来担任声乐指导和指挥,成立合唱团。林老师除了例常在剧场排练合唱,也轮流让团员到他的家个别上声乐课。他的太太杨美珠担任钢琴伴奏。
1972年剧场演出“音乐。舞蹈晚会--江河在奔流”全体会员全力以赴。我也参于了合唱和女声表演唱。同时还兼顾布景股。
演戏必须集体合作,剧场的纪律非常严格,演员和工作人员迟到必须解释。所以舞蹈组和声乐组除了有组长之外还有“纪律”,我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为舞蹈组的纪律。读了12年的华文书,已经认可了必须遵守纪律,所以对迟到的人总是很不客气,得罪了人,连组长都觉得我越权。
剧场的前辈也鼓励年轻的我们辦壁报,取名“烛火”,意即小小的烛火能带给人们光明,我也参于壁报的工作,收集了会友的文稿,交给郑民威和陈敬来前辈修改,然后找字体写得美的抄好,再找会美术的林继勇绘图,大家齐心合力把壁报办的有声有色。
当年的我们在十六、七、八岁,有的还在读初中,高中 或者工艺学院,参加了剧场学到了很多学校学不到的东西。艺术剧场的前辈不重视学历或者职业,有些会员读书不多,有些是教师,公务员,文员或者工厂、船场的技工等等。大家不分彼此,为了演出集体合作。呈现了一部部的舞台剧。
同时剧场每年都有两场话剧在维多利亚剧院上演。前辈们在排练“升官图”,67年招收的第一批学员排演“独幕剧之夜” 和“朱门怨”。新学员也有被拉去参与后台或演群众演员。
我还在读书,家里也管得严,只可以在星期天上午去剧场上课。没有参与演出。第一次参与演出是在“升官图”上演时去卖特刊,卖完特刊就可以进去剧院看戏,中场休息的时候,有人告诉我后台有宵夜,工作人员可以去吃,我就跟着去了。遇到了演教育部长的杨俊民前辈,他听说我在会考班,就说“我批准你毕业!”
第二次是被剧务孙吉成问我,要我去做‘提示’,提示就是躲在幕旁边,拿着剧本,一直跟着演员的台词,万一演员忘了台词,马上给他提示。排戏的时候就一直要在场跟着。不要小看这份后台工作哦!不过现在已经没有‘提示了,舞台演员必须记得台词,万一忘了台词要有应变的能力。
1969年剧场又再招生,这一次,前辈们让我们来接待新生,我们两人一组,分别和新生面谈,告诉他们剧场的运作,了解新生有什么期望。愿意参加的就报名。有和,忠正,华福,茂顺,德汉--就在这一批。他们很快就投入“绞刑架下的中锋”这部重头剧当中演群众演员。这也是我第一部演出的戏。我饰演足球中锋的姑妈。虽然只有一两个场景,对白不多,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进入角色。
我的体型较胖,没机会演青春少女。第二个戏在“可疑的人物”演市长夫人,被刁蛮的女儿气得不知所措,这是个喜剧,讽刺官僚们的无能和丑态,前辈们都很夸张搞笑,而我却演得很正经。现在如果让我重演应该会有不同的呈现方式。
第三个戏是演“夜店”里的寡妇阿满, 我那时还年青, 还不能体验寡好的心情。戏的结尾导演林晨改写, 让我和朱秀凤演的赛观音对峙,把她大骂一顿, 气得她冲出马路被车辗死!
剧场的前辈们绝对是组织性很强的精英,会务是由常务委员会的九个委员集体领导的。包括正副主席、中文文书、英文文书、财政,编导,道具,事务,还有查帐。 所有的演出计划都是开会决定的,每个人都各司其职, 分工、但都紧紧的为演出合作无间。
为了培养新人,委员下面还有干事。我是编导干事,管理图书馆。 这份工作使我受 益良深,我看了三本方修最早写的马华文学史。剧场的藏书很多都是前辈们捐出,有很多剧本,中国的、外国的翻译剧本 ,苏联的、沙土比亚的等等。是一个大宝库。
从1969年到1977年,除了我1974年生了一场大病和76年怀孕,从来没缺席过剧场前台、后台的演出。
1977年我老公叫我退出剧场,在家相夫教女。
可是我是个不死心的人,等到孩子大一点,我就拖着一个拉着一个往排练场跑。那时剧场会已经搬到后港。刚好在排“燕飞翔”,是史可扬根据曾盼盼的故事创作的作品。我还带着我大女儿演难民。从那时起我又带着孩子回到剧场活动了。老公为了宝贝女儿,担心晚上排练完了太迟了,放了工开车来载我们回家。
孩子还在读小学,我不能每次参与排练工作。以后的日子我就负责演出时的事物股,排练时准备茶水和演出时的晚餐和宵夜。而我老公从义却一出又一出的演戏,“心不老”,乱世佳人”,“离婚....
小孩跟着我去排练场,跟秀珍,秀莲,素珍和桂英的女儿玩得不亦乐乎。演出的时候也跟在维多利亚剧院的后台跑透透。她们有着不一样的童年。
然后剧场面对无法支付会所租金的问题,没有会所就要关闭剧场了,幸好艺术理事会提供直落亚逸艺术中心的会所。1984年搬到那儿继续活动。
剧场一直有在招生。80年代回到剧场以后,发现这些年青人不一样,他们比较敢大胆的表演,比较多点子。他们在职场上,在课业上的压力都很大,有的工作时间不定,有的要加班,因此排练的时间要灵活安排,今天这个不能来,明天那个加班会迟到,不过到了演出期问就一定会全力以赴。我跟大家都很熟,因为演出时他们都要吃饭和宵夜啊!
1988年4月剧场邀请北京人艺术剧院副院长苏民先生落星主持戏剧表演讲座, 除了剧场会员参于,也开放给各戏剧团体报名参加。
当时我和老公从义都报名了,他说“孩子没 人看。”,我说:“ 她们会照顾自己的。”
表演讲座使我大眼界, 吸收了很多滋养.
接着1989年, 剧场邀请中国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主任张仁里教授来授课,为期3个月, 开办演技巧短期训练班和导演短期训练班。
这次授课吸引了内部和其他剧团的成员参于, 我也不顾一切地参加。张教授通过生活小品的训练创 作了许多生活小品, 我也在“结业汇报”的演出里演一个小品,而再次登上维多利亚舞台。
在这期间, 我除了演出时做事务, 成了编导友和干事, 93年和94年还被选为中文书、 记录开会的记录, 也要收集报章杂志对剧场的新闻和报道。
前任文书洪丽有编写“会訊”,我也“东施效颦”地 编写会讯, 虽然有时乌龙, 常有错误, 但是得到会友的更正,使我进步!也吸收到一个经验。
艺术剧场转型专业剧团以后, 常委会不复存在了。
我在剧场学到的知识, 组织工作的能力,使我终身受益。
在剧场,我不是主角, 也没做什么大事, 但是我赢得了很多友情, 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收获。
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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